【每日案例播报-恢月说法】黄山计划对游客实施有偿救援的法律分析
发布时间:2018-02-09   来源:黄恢月旅游法-新浪博客
 
 
黄恢月
 
据报道,黄山风景区计划2018年启动游客有偿救援,要求违规进入景区涉险的驴友在获救后承担救援费用。信息一经披露,立刻引起了社会大众的高度关注。各方观点针锋相对,褒贬不一,有必要对此作出进一步的厘清。
一、旅游景区救援费用承担话题的由来
伴随于旅游的大众化和旅游的个性化步伐,尤其是驴友的探险游成为一种时尚之后,寻常旅游线路对部分游客吸引力不再,原始森林、自然保护区、高海拔地区甚至是无人区成为部分游客的最爱。即使在对外开放的景区旅游时,这些游客也愿意冒险,另辟蹊径,不走寻常路。游客在旅游过程中遇险需要救援的情况日益增多,特别是在节假日期间。接到求助的政府和部门,必定是闻风而动,动员当地社会力量参与救援。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对于游客实施救援产生的费用应当如何承担。
二、景区救援法律关系的梳理。
在无偿救援中,旅游经营者、政府和有关机构在对于游客实施救援时,所花费的人、财、物最终均可以换算成货币,事实上和被救援游客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在这个关系中,救援方为债权人,被救援方为债务人。换句话说,就是被救援的游客欠了救援方的钱。之所以会无偿救援,并不是救援方没有花钱,而是救援方放弃了向被救援游客追讨债务的权利。而法律的规定是,债权人拥有对债权的处分权,救援方放弃追讨被救援方应当支付的救援费用,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
在有偿救援中,存在两种法律关系:第一,如果救援人员参与救助的行为是旅游经营者、政府和有关机构组织的,救援人员和组织者之间形成了短期的雇佣关系,而组织者和被救援方同样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第二,如果救援人员的救援行为是自发的,救援方和被救援方就形成了无因管理关系。
三、国家关于遇险游客救援的规定
《旅游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旅游者在人身、财产安全遇有危险时,有权请求旅游经营者、当地政府和相关机构进行及时救助。中国出境旅游者在境外陷于困境时,有权请求我国驻当地机构在其职责范围内给予协助和保护。旅游者接受相关组织或者机构的救助后,应当支付应由个人承担的费用。
这是截至目前为止,我国法律对于游客救援的组织和救援费用的支付作出的最为明确的规定。在此规定中,包含着几层含义:第一,不论游客是否存在过错,请求救援是游客的基本权利,旅游经营者、政府和有关机构接到救援请求时不得拒绝。第二,救援处于危险境地的游客,也是旅游经营者、政府和有关机构的法定义务,必须坚决履行。第三,游客在得到旅游经营者、政府和有关机构救援后,必须向施救方支付相应的救援费用。虽然游客必须支付全额还是部分的救援费用,尚有争论的空间,但游客必须支付救援费用的规定是明确的。第四,法律并没有规定救援游客的空间范围,即没有规定游客是在景区还是在非景区必须得到援救。因此,只要是游客求助,不论游客身在何处,旅游经营者、政府和有关机构都有实施救援的义务。
四、对遇险游客的救援不能设置前提
虽然法律已经对遇险游客实施有偿救援作出了规定,但并不意味着有偿救援等同于商业行为,救援更不能设置前提条件,比如一手交钱一手货的救援、或者在先交钱后救援等。只要接到遇险游客的求助,旅游经营者、政府和有关机构就必须在第一时间开展救援,而不是要求遇险游客满足了救援者的某些条件才开始救援。当前,的确存在个别自然保护区明文规定,要求遇险游客先支付救援费用,然后再实施救援的规定,但这样的规定显然将人道主义与债权关系混为一谈,违反了法律的基本精神,应当被有关部门明令禁止。
黄山风景区计划实施有偿救援见诸媒体后,各种评论抢占了媒体版面的头条。在诸多媒体的报道中,有一篇文章的标题引人注目,即“黄山计划推出有偿救援,难道没钱就活该被挂在悬崖上?”这种非此即彼、非黑即白极端的观点,实际上是对于有偿救援的误读,歪曲了有偿救援概念和制度的本质所在,有百害而无一益。
五、景区正常经营范围内的救援不能收费
对普通游客开放的景区,也会遇到需要对游客实施援救的情况。这种情况下,景区是否可以按照上述《旅游法》的规定,要求被救援游客支付救援费用呢?回答是否定的。因为我国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明确规定,经营者最为重要的法定义务之一,就是确保游客在景区旅游期间人身财产的安全。在正常游览期间、在正常的经营范围内,一旦游客遇险,景区必须立即实施救援,并且不得向游客收取任何救助费用,否则就是滥用法律规定,损害了游客的合法权益。
在体量较大的景区,往往会存在一些不对普通游客开放,或者不适合对普通游客开放的区域,景区要做的的是,设置明显的禁止告示。如果景区有明确的安全警示,禁止游客前往,游客依然前往,以身犯险;或者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比如景区遭遇暴雨、暴雪、台风等极端恶劣天气,景区暂时关闭,并明确告知游客,游客仍然擅自深入景区旅游,身处险境需要救援。景区对游客实施救援后,仍然可以要求游客支付救援费用。因为促成此类救援的原因,是游客自身的故意或者过失,和景区必须履行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关联性,游客理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六、参与救援人员合法权益保护的路径
在对遇险游客的救援过程中,救援人员的人身权益也必须得到法律的保护。因此,如果救援人员在救援遇险游客过程中人身权益受到损害,比如受伤,甚至是死亡,应当由谁来承担责任?
第一,如果救援人员是自发行为,由于救援人员和被救援游客之间存在无因管理的关系。救援人员在救援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通常应当由被救援游客予以赔偿。除非救援人员在救援过程中自身存在重大过失。第二,如果是旅游经营者、政府和有关机构组织人员参与救援,由于救援人员和组织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组织者应当保护好救援人员的合法权益,救援人员人身损害应当由组织者承担责任。组织者在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救援方追偿。
如果被救援游客获得救援后,拒绝支付救援费用,从理论上说,救援方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获得权利,但在实务中却存在不小的难题,这也是一些景区等企业要求被救援游客先支付费用再救援的原因所在。如果被救援游客死亡,且身后没有留下足够的财产支付相关费用,自发的救援人员受伤甚至是死亡,其人身权益的损害就无法得到赔偿。如果旅游经营者、政府和有关机构组织的救援人员受伤或者死亡,组织者应当按照雇佣关系对救援人员或者家属予以救济,但组织者也事实上无法向被救援者主张权利。